穆尼尔的头衔变了。
现在他是陆军参谋长兼国防军总司令。海陆空三军都归他管。
存在了四十多年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这个位子没了。那个位子以前是用来平衡陆军影响力的。现在没了。
第27修正案看起来是法律条文的调整。它确实也是。但条文调整有时候会改变力量的形状。一个存在了四十多年的制衡点消失,意味着某种平衡结束了。军队内部不会再有任何职务能对陆军的主导权构成结构性的约束。这不是猜测,是职务表上清晰显示的事实。
法律文本的修改往往比枪炮的移动更安静。也更有力。
核武器的控制权换了主人。修正案说,国家战略司令部司令的任命,总理得听陆军参谋长的。这话翻译过来,就是那个按钮现在归穆尼尔管了。
他刚成了六十五年来的第一位陆军元帅。这个军衔和特权是终身的,以后不干了,也能穿着军装回来开会。
豁免权那部分写得毫不掩饰。元帅级别的军官,这辈子都别想用民事或刑事起诉他。想取消这个豁免,得议会里三分之二的人同意。
以现在议会里那个样子,这个数字跟天书差不多。有懂法律的人说,从没哪个军队领导人的保护伞,能做得这么严实。
整个修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。七十二小时,法案在议会两院走完了。反对的人抵制了,没用。总统签字的笔迹恐怕还没干透。
过去改宪法要吵好几个月。这次不是。一个辞职的法官的原话是,议会成了盖章的机器,他说这是宪法史上最黑的一页。
司法系统被重新摆了一遍。上面新加了一个联邦宪法法院,专管宪法案子,原来的最高法院被挤到了下面,变成处理普通上诉的地方。
关键在这里。这个新法院的第一批法官,是总理和总统亲手挑的。他们能一直干到六十八岁,而且不用理睬最高法院以前是怎么判的。
这么安排的结果是,行政的手可以直接伸进司法判决里。尤其是那些可能对军队不太有利的案子。
法官的任命和免职,现在有一套自己的玩法了。巴基斯坦司法委员会负责这件事,但十三个人里面,只有五个是法官。剩下的席位,归行政和立法部门。一个法官如果拒绝被调到别的省份,他可能就得面对行为不当的调查,甚至丢掉工作。这是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警告,效果却很明显。
穆尼尔能走到今天,每一步都踩在了点上。今年五月和印度那次冲突,是个转折。打下了六架印度战机,这个战绩被迅速加工,变成了一个英雄故事。他成了陆军元帅。那之后他又去了美国三次,外交向来是文官的地盘,但他走了进去。美国军方那边传出的声音,说他是可以对话的、握着实权的人。
文官政府自己不够硬气,给了别人机会。现在台上是穆斯林联盟和人民党的联盟。两家人凑在一起,心思却不在一块,整天为了地方上的那点权力扯皮。谢里夫家的穆斯林联盟在议会里有一百三十一个席位,可离站稳还差得远,得看布托家的人民党脸色。这种内耗让夏巴兹总理很难受,他需要有人帮他稳住局面,所以他转向了军方。一些权力的让渡,就在这种默许中发生了。
反对派那边,伊姆兰·汗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。从十一月上旬开始,他被关着,外面的人听不到他的声音。他的支持者在开伯尔-普什图省没有停下来。军方的管控以国家安全的名义加强了,实际上,文官政府能活动的范围,变得更小了。
经济是个大问题,它让很多事情变得急迫起来。全国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生活在多维贫困里。外汇储备只够应付一个月的进口。世界银行的数据,上一个财年经济增长不到两个半百分点,物价却涨了快三成。人们对文官政府处理这些麻烦的能力,越来越不抱希望。这时候有人出来说需要强有力的手腕,听上去似乎就顺耳了一些。
核威慑的阴影变得更浓了。修宪之后,穆尼尔说了些话,关于不惜一切保卫国家。印度那边很快有了反应,他们在边境搞了一场叫三叉戟的军演,陆海空都动了起来。作为回应,巴基斯坦的战略司令部通知核设施,进入一种高度警戒的状态。在这个地方,一个误判带来的后果,没人能轻松收场。
连一些合作项目也感受到了风向的变化。中巴经济走廊在修正案里被写成了国家优先事项。但军方主导的安全逻辑,可能会让合作换上另一副面孔。卡拉奇到拉合尔的高速公路项目,审批是加快了,但做决定的地方,已经从文官的办公室,移到了军方控制的协调机制里。事情还是在推进,只是背后的逻辑,已经不一样了。
巴基斯坦独立快八十年了,军政府直接管了三十多年。
阿尤布·汗那次,齐亚·哈克那次,穆沙拉夫那次,都差不多。这次不一样,没动枪,动了笔。他们把规则改了。
文官政府好像总也坐不稳。没一个总理干满过五年。反过来看,那几位军人出身的,一坐就是九年往上。数字自己会说话。
新规矩是,想动军队的头儿,得议会里三分之二的人点头。想解散一个民选政府呢,一半多一点就够了。这账算得挺明白。
法院也不是没试过。零三年有个第十七修正案,给了总统解散议会的权力。一零年搞了个第十八修正案,想往回找补。效果嘛,就那么回事。关键的位置,该是谁的还是谁的。
所以这次的事,算不上突然。它只是把一条走了很久的路,终于铺成了水泥地。